包梦瀛 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2018级本科生
地区 |浙江绍兴 江苏扬州
“眼下的宅不是宅。我想要的宅是外卖送到门口，零食就在手边，吃饭可以随便点。”
当外卖点得小心翼翼，日用品和零食主要靠抢的时候，被迫宅家的人们意识到，是丰富的物品加上便捷的外送服务，才让“宅”生活拥有无限可能。
当这一切被打破之后，“抢单”成了居家购物的常态，而那些最熟悉的陌生人——配送小哥们——他们还好吗？
抢单居民：“凌晨十二点半，还抢不到超市配送
1月26日，疫情全面爆发没多久，江苏扬州的小黄家里就“断了粮”，她决定点超市外送——没想到难度堪比“抢演唱会门票”。
小黄选择的是家附近的大型超市。这是一家全国连锁超市，在扬州共有六家分店，商品多，可覆盖居民的日常生活需求，也是在扬州唯一一家拥有完整自配送体系的超市。小黄家附近大大小小的超市鲜果时蔬、生活日用品都断了货，便利店干脆歇业，这家超市是她目前唯一一个既安全又可靠的选择。
但点进超市APP，小黄才发现当天的配送已经全部订完，只能预定明天的优先配送。除此之外，泡面、面包、矿泉水、速溶奶茶等速食品都已所剩无几——“这时候也不能挑剔品牌和口味，有总比没有好，”小黄说。
这时候的小黄还不打算“囤货”，她在超市预约到了第二天最迟时间段——晚上20:00——的配送，但只买到了急需的蔬菜、鸡蛋、蒸馏水等。这些物品并不足以让一家四口支撑太久。她打算2月初再下一次单。
2月4日，小黄和朋友聊天时得知，超市已经取消了预定服务，顾客得在APP上当天下单，先买先得。小黄在线询问了超市工作人员，才知道：这家超市现在一天有四五百单订单，比平时多出一倍，配送人手远远不够应付发货，因此暂停预定。
（超市app标注）
小黄打算第二天起个大早来“抢”超市配送，但当天又生变数——23:30开放次日预定服务。
（23:30后小黄朋友所发朋友圈）
接二连三“扑空”之后，这一天，小黄在晚上23:30就早早准备好，打算拿出抢演唱会门票的劲头，在超市抢单。但，又没抢到！有过抢票经验的小黄知道，抢票平台会在规定抢票时间之后再陆续放出一些剩余的票，于是她抱着“同理可得”的捡漏心态，试图在十二点过后能在超市app里“蹲”到些被退回的商品——买错的牌子、难吃的口味、点错的种类等等。
苦苦等待一个小时后，超市app平台仍然显示“访问高峰”“系统繁忙”。最终，凌晨十二点半，小黄还是没抢到超市配送。
小黄叹了口气：“没办法，明天再抢吧。”
（凌晨十二点半的超市APP界面）
同住扬州的徐凡和小黄面临着相同的状况，连续三天准点守着外送app，仍然排不上号，但徐凡觉得自己“胆大一些”，干脆放弃了网上抢单，决定亲自去超市看看。
出乎意料，超市里的顾客并不比平时少，除了进门要测体温、人人戴着口罩以外，并无两样，但货架却空着大半。
“基本上你能想到去买的东西都没有了，例如泡面，货架上只剩下零星的几包，我把它全拿走以后就会有一种又庆幸又心虚的感觉。”徐凡说。
他觉得自己还算幸运，“冒险”出一趟门，还是有所“收获”——平时自己最讨厌吃的香辣味泡面、不知道新不新鲜的青菜、不知名品牌的矿泉水，等等。
“不知道这些东西能撑多久，也不能挑挑拣拣，能抢到就很不错了。”但他想到去超市和这么多人接触还是有些后怕，“下次还是在网上‘蹲守’抢单吧。”
平台外卖小哥：“一天送了43单”
2020年2月5日7点，在绍兴工作的安徽籍美团外卖骑手王程起床后，开始准备一天的工作。疫情阻隔了他的回乡路，今年春节，他没能像往常那样回到老家和家人团聚，孤身一人待在绍兴。
“当时疫情已经挺严重了，回去了很可能就回不来了。”王程当初的判断很准确，目前为止，他们站点的骑手团队中，有近一半人在回乡后因为疫情无法到岗。整个春节，他一天没休息，大年三十也在这座小城里奔波。
王程回忆说，年三十那晚上，下着小雨，他的“年夜饭”是和另一位骑手兄弟一起在一家经常光顾的小面馆吃的。店主是本地人，那天还特意给他们加了餐，他“挺没想到的”。
王程一般一天工作12小时，疫情期间也是如此，但工作流程和方式发生了一些变化。
以往每天早上在公司站点门口的集会被取消，骑手们每天按照站点的排班班次错峰上班。每天分3个班次，分别是9点、10点、11点，对应着晚上20点、21点、22点下班。但王程说，大部分骑手都会为了多赚一些，推迟下班时间。他自己则一般工作12个小时。“同事中有更吃苦的，一天要工作15小时。”骑手们也互相约定尽量不回站点，一次性将物资领取与登记等准备完成，减少聚集。
这天，王程是9点上岗的一批。特殊时期，按照公司规定，骑手们需要做额外的准备工作。到达站点后，他先测量了自己的体温，再将外卖箱里里外外清洗一遍，用站点提供的消毒水喷洒消毒。骑手每天都能按工作时长领取一定数量的口罩。这天，王程领取了3只一次性口罩，平均4小时换一次。他说：“保护好自己，也是对别人负责了。”
（公司站点存放的消毒用品和大袋的口罩）
做完一系列准备之后，王程开始了当天的第一单派送。
以往取送餐，准点到达是关键，但特殊时刻，尽量减少接触是大家的首选。
王程的第一单下在一家奶茶店。往常，店家在完成打包后，都会将奶茶直接放在收银台旁边，他去认领即可。现在，打包好的奶茶则被远远地放在店内最靠门口的一张小方桌上。王程到达时，他负责的那单奶茶刚打包完成，柜台员急忙跟他摆手：“不用过来取！我们会放在桌上！”
这并不是个例，王程所接触的大部分商家都开始主动避免近距离接触。骑手们也采取类似的策略，王程从其他兄弟那学到了一招，如果到达时商家还未完成打包，要尽量少在不通风的室内等候，不如去屋外等更为安全。
送餐也是同样，要和客户“无接触”配送。绍兴城区内的各小区早已严格控制人员进入，即使顾客要求放到门口，王程也没法进入小区，只能放在社区门卫处，打电话让顾客来取；有些商用公寓楼的订单，王程还能够直接送到房间门口，或是按照顾客的要求，挂在门把手上。
（被拦在小区外的外卖骑手们）
王程说，最近常有顾客找不到餐，尤其是放在小区门口的。“所以电话就比较多，有点烦恼。”丢餐的情况也增加了，有时他干脆在社区外盯着看到顾客出来取餐了再走，看到“全副武装”的顾客，“觉得顾客也挺难的，取外卖还要费一个口罩。”
上午送了十几单，2点左右，王程才坐下来吃午饭。之前，同站的外卖兄弟告诉过他深圳有一个外卖小哥感染上肺炎的新闻，他自己也会时常查看手机上的疫情推送。但王程觉得还是要放宽心，“毕竟生活还是要过的，收入不能断了，只能平时多注意，做好防护。”
王程现在接到的餐饮业订单比以前少了很多，很多餐饮门店都无法开门，商业街一片萧瑟。但是超市派送的订单大涨，居民在平台上下单买超市各种生活必须品，生鲜、蔬菜水果、日用品“往往一大袋子”。
这天王程下班时，已是晚上11点多，今天接单总共43笔。
疫情之下，城市物流和供应承受着空前的压力，大部分人的日子都是这些柴米油盐的事。要吃，就要买，不出门不聚集，就得有人送。食品运输线如果说是大动脉，那城市内的配送线就是毛细血管，连接着家家户户。大后方的稳定，普通人的安好，离不开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