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水利、做财务的父母都在路口站岗(38)
2020南大学子防疫纪实
2020年2月25日




作者 |黄雯 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2018级本科生

地区 |江苏高邮


23日,我的父母结束春节开始第一天上班。父亲就职于高邮市水利局下的河长制工作协调管理中心,母亲则在一家国企做财务工作。


下班回来后,母亲感慨:往年这时候,同事都会串串部室、彼此问候,而今天,大家都戴着口罩各自呆在办公室里,加上轮班制更显得孤零零的。即便偶然在走廊里撞见,也不过是点头招呼一下。“以前这时候已经开始开大会(新年工作会议)了,”母亲说。


虽然大会暂时没了,但他们马上接到了新的任务。


上班第二天,父亲接到通知明天要去“站岗”:他们单位被指派前往距市区约25公里的周山镇,协助镇政府对关键路口来往车辆进行核实身份、测量体温等工作,这里有近三万的常住人口。


25日这天,父亲早上七点多出的门,晚上六点多才回家。“有个卡口还没来得架遮风的棚子,老郭(同事)吹了一下午冷风,”父亲说。


正吃着晚饭,母亲又接到公司通知:从明天开始,她也要“下沉”周山镇。


那你们呢?”母亲才对父亲发出疑惑,父亲便又收到了新的通知:从明天起,他们单位改到高邮镇(城区)。


就这样,26日,父母都开始了下沉一线的“站岗”工作。

不同卡口上的工作量


机关单位下沉一线,除了安排站岗,还可能协助社区核查外来返工人员,在街道发放疫情宣传单,监督是否有饭店、浴室、KTV私自营业,等等。站岗投入的人员最多。父母每天回家后都会分享经历,他们很快得出一个结论:被分配在不同卡口的同事们,面对的工作量有很大差别。


母亲在周山镇,她负责的卡口靠近村部,过往车辆少,每天三四十辆。而她两位被分派在233省道的同事,每天需要检查的车辆多达200多辆。


在城区的父亲,他所在卡口是一个进出人流较少的巷口,一天下来至多十几辆车。而父亲的同事吴叔叔负责十字路口,车辆来往更多。他需要询问车辆来历、要求司机出示身份证……吴叔叔一天下来,“忙到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几次。”一天晚上七点半不到,吴叔叔给父亲发来一张照片,是从床上拍的黑着屏幕的电视机。“这一天下来,瞧把老吴累的。”


因为卡口都是随机安排的,在真正到岗前,谁也说不准到底工作量有多少。“有点摸彩票的意思,”在巷口站了一天的父亲对母亲说。


群内的工作要求 /父亲单位防疫群里的每日汇报


检查外地车辆 /父亲的同事摄


卡口的冲突


刚开始在路口设卡检查的那几天,各个乡镇社区还在办理居民出入通行证的过程中。卡口检查只能通过口头问询身份、来历等等,必要时会要求对方出示身份证。居民总体比较配合,但偶尔也会遇到麻烦。


我在公安局上班,按道理,应该是我查你们,你们凭什么查我?”站岗几天后,父亲的同事就遇到了麻烦,一名自称在公安局工作的男士在进社区时拒绝接受检查,径直将车开入小区,父亲的同事记下了车牌号,打算拨打110。戏剧化的是,第二次男子再过卡口时,突然变成了主动配合。“或许他们单位也收到文件通知了。”


发了通行证,也不是一劳永逸。有一位老人在出小区时,拒绝了这一要求。


我有通行证,但凭什么给你看?”老人问。


父亲的同事向老人解释目前全城处于疫情防控的关键时期:“没有通行证的,一律不能进出小区。”但老人无法理解——自己身体没问题,又一直住在这里,前几天还可以自由出入,为什么今天就不行?一番面红耳赤的争论之后,老人恼羞成怒地将自己的自行车推倒在卡口中间:“我不能出去,谁也别进出!”之后,还是旁边的清洁工劝告老人,才得以息事宁人的。


而和母亲一起“下沉”周山镇的同事,就真的拨打了110


按当时的规定,所有外地牌照一概只许出、不准进,但一辆从233省道驶来的外地牌照车辆却执意想进入周山镇内。


他觉得自己是本地人,不会有问题,没理由不放自己进去。”母亲的两位同事与他交涉无果,拨打了警方号码。在派出所出警后,这名男子被带去谈话,并被要求跟母亲的同事们一起站岗一天。


全市机关出动


为了应对新冠疫情,高邮市开展机关人员下沉一线工作。基本上所有机关都有任务:财政局、教体局、信访局、妇联挂钩开发区,民政局、法院、供销总社挂钩卸甲镇,住建局、检察院、工业总公司挂钩三垛镇……父亲所在的水利局则主要负责高邮城区。


根据《今日高邮》的报道:在211日,全市有57个市级机关部门1064名党员干部下沉一线。如果加上普通职工,人数则更多。


大量公职人员下沉一线的同时,各单位保留少量职工值守。水利局的情况是,各科室与直属单位都只留一人在单位,除了部分由外地返工的职工在接受隔离观察,其余人员全部投入防疫一线。


因为下沉一线,政府部门的工作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以水利局为例,“除了排水、供水这样涉及民生、关乎日常生活的工作没有停,大部分工作都没有启动,”父亲说。


父亲所在的河长制工作协调管理中心原计划要商讨对各乡镇河湖管护工作的考核方案,但因为单位人员都忙于下沉一线,暂时搁浅。母亲所在的国企,按惯例,在春节复工后都要筹划举行开年工作会议,但也未能举行。财政局,除了统筹疫情防控资金、参与一线防疫外的大部分工作,也处于暂停状态。


除了人员抽调,疫情也影响到了许多公共项目。


比如,直到17日以前,住建局在城南新区和医院的施工项目都因为排查返工人员的难度大、防疫物资不足而无法开展。母亲所在的企业原计划在2月中旬展开发债工作,也因为疫情期间不能聚集、金融交易所尚未营业而暂停。


很多单位之间的工作都是联动的,一处不动,很多处也动不了,”母亲说。


高邮市疫情防控指挥部办公室颁发的下沉一线文件


新的安排


随着高邮疫情的缓和、复工的启动,全城机关单位人员的“下沉工作”得到重新调整。218日,母亲不再需要参与下沉工作,父亲则被抽调出来,加入监督工厂、作坊复工的小组。


218日下午开始,父亲需要每天巡视他所负责的街道、社区,查看有无服装加工的作坊私自复工的行为。而他的一些同事,有的监督复工企业:有没有全员佩戴口罩,有没有每天测量、登记员工体温,外来复工人员是否隔离……



复工工厂对工人进行体温测量 /父亲的同事摄


21日晚上,父亲的单位开会,强调要做到下沉防疫与正常工作的同时并行。


新冠疫情逐渐稳定,高邮的各个齿轮正在逐步恢复转动。


截至目前,高邮无确诊病例和疑似病例。之前发现的3例疑似,经核酸检测皆为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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