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来袭| 南大学子家乡防疫观察(二十四)
南大新传“未来编辑部”出品
作者:周雪烨 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19级硕士生
地点:江苏淮安
1月24日是除夕,那天江苏省刚刚通报了首例新型冠状病毒确诊病例。但老刘当时并未重视,他说,“整个淮安也没人重视,我记得最先报苏州有,也就一例,淮安城里照样热闹哄哄。”
大年三十早上,老刘一家照例回乡下送礼。他同往年一样,落脚在兄弟家顺便吃顿午饭。饭后夫妻俩加上兄弟,凑四个人很容易,来几轮麻将,这也是每年的老规矩。
老刘的麻将从除夕打到了初三,他说,“春节前后打牌那是常有的事,娱乐娱乐嘛,都是自家人玩一玩,又不玩大的,不算赌。”
一张四方桌子摆堂屋正中央,桌下总有几个闲人,背着手看牌。“喏!摸了个‘武汉’(五万)!”老刘摸了牌,半开玩笑地展示着手里的“五万”。几人在一旁嘿嘿地笑,不一会儿又沉浸在了牌桌,各自盯着眼前的一墩,摸牌看牌。几轮摸下来,北面的人忽地叫起来,“喏喏喏!武汉武汉,我也摸着了!”这一下,桌上的人全哄笑起来。

(1月24日下午老刘夫妇与兄弟打牌 图片提供/老刘)
笑声渐渐散了,牌桌上真的讨论起疫情。
第一个人慢慢地开口:“这回武汉估计是不好搞哦!”
旁边抬高嗓门附和,“开玩笑!钟南山不都说了……碰!”
又有人插话:“武汉肯定是封迟了,我们江苏今早不也都有了”
老刘顺手摸了张牌,皱皱眉毛,头也不抬地回:“我们淮安小地方,还没有呢!”他抬头又补充了句,“而且都是跟武汉有关的人才有……”
牌桌上,疫情消息互通有无。
正交谈中,桌西边人把眼前牌墩往外一推,“各位各位,七小对!胡~了!”
那一脸得意,衬得其他三人有些后悔莫及,分神谈论疫情倒便宜这位,指着嬉笑他“闷声发大财”。
大年初一,江苏启动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虽然淮安乡镇里依旧没什么动作,但听闻风声的年轻人们都窝在家里,不敢贸然露头去拜年。稀稀拉拉地,偶尔有几对年轻夫妻带着几岁的孩子,走家窜户拜年图吉兴,未戴口罩。

(1月25日江苏启动一级响应)
大年初一的下午,电视机循环播放着春晚,人们意兴阑珊。午饭过后,村东边的空水泥地上逐渐聚集起了人,三四个中年男人,见面不免都要散几根中华烟。有的手插口袋,隔着大约半米的距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关于病毒的事情。

这个下午,老刘仍旧在牌场上。村里闲人路过,看见牌桌坐着老刘,忽然严肃起来:“你们还敢来呐?”
牌桌上的人忙解释道,“乖乖,这样下去哪敢?打完今个,明天就是请我也不来了!”
一桌人不约而同地叹气,但声音随即消散在空气中。等那闲人邻居背着手慢慢晃远了,老刘才不紧不慢地说:“其实我们打牌不比那些到处乱跑的人,我们只不过是这几个人的圈子,牌桌上坐一下午,跟在家坐一下午,能有什么区别?”
桌边人应和着,话题便在愈来愈大的吃碰声中终结了。
仍旧是无所事事的下午,年初二在丈母娘家吃完饭,老刘就开车回到了老家的牌桌上。牌桌要设在老二家,老二老婆
大乐意,话里带了点情绪,“明天都别来了,尤其是老刘。你们城里人到处都跑,哪像我们农村人就只在村里转转。”大家于是嘴上跟着答应了。
但不想第二日,老刘的车又按时按点从马路东边开下来了。当然这绝不是对病毒掉以轻心,事实上老刘为大家带来关切的疫情消息。
人凑齐,不免你一句他一嘴,谈论起淮安市刚刚新增的一例新冠感染,各位都想从公布的确诊者行踪里揣测出一番天地来。
老刘认识些内部人,他一锤定音,“那个确诊的家伙姓马,是那边马庄的,我听医院里人说的!”
马庄离得不远,听到熟悉的地名,几个人脸色霎时一沉。
见状老刘又煽了把风,“马庄已经被封起来了,村干部围着路口!”
他言之凿凿,“我滴乖乖!你们怎不晓得?那里有32名武汉返乡的,都是在那边菜市场卖猪肉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心里暗暗合计着,心底突然升腾起恐慌来。有人笃定地下了结论,“这武汉的空气里面肯定全都是病毒!”
老刘说,“现在出门都要戴口罩的啊!知道吗?!病人唾沫飞到你眼睛里也能感染,网上连护目镜都抢空了!”

(淮安首例确诊者所在的鹅前村马庄被封锁)

(2月1日老刘老家所在的村设置检查点)
然而恐慌归恐慌,老刘这趟却也不能白跑。众人讨论了一番过后,又合力将那大桌子搭过来,上桌来了一轮麻将。
紧接着第二天就是封路封村,给出不给进。自那以后,老刘的牌桌也停止了。起初,他特意电话嘱咐尚在乡下的母亲不要再出门。他提起了年前在老二家的牌局,说道“还怕我们城里人回来打牌传染病毒……喏,现在确诊的不都是镇里的?”。
复工的日期一延再延,居家隔离的日子久了,谁也不清楚未来究竟该如何了。老刘的心态发生了微妙变化,也不再普及疫情如何如何了,只重复好几遍“相信国家,相信政府”之类的话。
2月初,淮安市通报了好几例确诊病人,多数都在人多密集的娱乐消费场所被感染。老刘看到了,却总要吐槽几句,他说:“明知有疫情还天天在外面咋呼,这不害人吗?”
*文中老刘为化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