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洗浴中心掀起的巨浪 | 防疫观察(十八)
2020南大学子防疫纪实
2020年2月09日

新型肺炎来袭 | 南大学子家乡防疫纪实(十八)

南大新传“未来编辑部”出品


作者 冯雅雯 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2018级本科生

地区 | 江苏省淮安市


起初,还是风平浪静。


我家在江苏淮安,这里并非交通枢纽。在全国开始惶惶之际,淮安还保留着小城安宁。唯一对我生活有点触动的是,121日,浙江台州出现第一例新冠确诊病例。那是表姐所在的城市。


看到新闻,我给表姐发消息,告诉她“你不要回来了”。发完觉得这样说不太好,慌忙加了个表情包。表姐回复道:“放心,我不回去,直接避免接触。”


除了这点波动,火锅照吃、餐照聚。寒假难得回来,总要凑几个朋友吃个火锅聊个天。微信群里,大家聊武汉封城、违规挖路、以及各种隔离武汉人的奇葩方法,聊得不亦乐乎,仿佛在讲一个别人家的故事。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才过几天,我家所在的社区也成为全淮安人民避之不及的对象。因为该区确诊的肺炎病例占整个淮安市的三分之二。


接着,那些在朋友圈里看过的隔离怪招,都一一飞临我身边。两位表姐的单位通知,淮安区员工不得值班。于是,她们的年假不断“续费”,不知何时结束。


我妈所在企业离淮安区较远。而她每天上班必经的一座桥被封了,车不能走,只能骑电动车从人行道上通过。但是今天连人行道也不能走了。接下来不知怎么上班。


表哥更惨。工作在淮安区,家在隔壁区,进出得有通行证。他现在无法回家,正愁着到哪儿去搞个通行证……一个城市住出了边境线的感觉。

(由工作单位统一发放的人员通行证)


这一切,源于一个洗浴中心,俗称澡堂子。


事情是这样的。淮安本地习俗,每逢年节,中午聚餐、下午打牌、晚上洗澡。很多人除了大年三十晚上在家吃饭外,基本隔天都会去一次洗浴中心。汗蒸、泡澡是人民群众喜闻乐见的风俗。很多中老年人有个头痛脑热,第一反应不是去医院看病,而是去泡澡、发汗、去晦气。


115日,一切还都风平浪静。武汉市卫健委在凌晨发布了一个《专家解读不明原因的病毒性肺炎最新通报》,称“尚未发现明确的人传人证据”、“持续人传人的风险较低”。


那天,一位在武汉居住了三年的中年男子驾车返回淮安。和这个城市里的大多数人一样,他还没觉察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发生了某种变化。


回来没几天,他突然感到有些不适、发热。于是,按照习俗,他决定去泡个澡。19日晚上八点半,他来到一家名叫“浅深”的浴室,在那里一直待到第二天早上八点。


谁知道洗了澡、发了汗,烧却没有退。一周后他感到发热依旧存在,便前往医院就诊,并在127日被江苏省卫健委公布为新冠肺炎确诊病例。


起初他并不配合调查,直到公安介入才发现,他居然还去泡了澡!淮安市立即发布了强化落实疫情防控一级响应措施的通告,宣布关闭所有浴场。


(第二例输入性病例的官方通报)


一周后,淮安市疫情防控指挥部社会防控组发布公告,显示那次洗澡直接导致浴场三位顾客被传染。官方称之为“点源爆发”。


浴场立即在微信群中发布了有工作人员被传染的通知。后来的官方通报称,这家浴场不只一人,而是有两位擦背工都被感染了新冠肺炎。


尽管官方出了通报,心怀侥幸的人还是很多。毕竟,比起看不见的病毒,多少年的生活方式是小城人难以改变的惯习。我姑父就一意孤行。政府通告发布后他还是满不在乎,说想去附近的希尔顿浴场洗澡。哥哥劝不住,只能吓唬他,说现在出门不戴口罩会被抓。结果人家揣了片口罩进口袋,照旧去了。所幸,当天附近的三家浴场全部关门歇业,姑父扫兴而归。


22日,表姐在家庭群里转发了一则由淮安市疫情防控指挥部社会防控组发布的患者数据分析报告,报告里明确地写着“3人在确诊前,均在淮安区浅深浴室有活动轨迹”,并明确标注了每个患者进出浅深浴室的时间。一时间,关于这间浴室的讨论风起云涌。各种表情包、打油诗出现在本地人的微博上。


(本地人微博上流传的表情包)


(微博上的打油诗)


城里人纷纷议论这些在浴室中被感染的人。其中一位31岁的患者被称为“小毒王”。感染后,他坐了网约车32次,去过各大浴场、宾馆和餐厅。另一位患者则成为邻近两个区县的传染源头,已导致亲戚、同事六人被传染。好事者还精心手绘了这些“毒源”的传染路径图,把每个确诊病人画在一个张牙舞爪的病毒体中间,像是被魔鬼包围了。


(被转发在家庭群中的传染路径图)


(疫情防控工作领导小组发布有奖举报通告)


 “浅深”浴场在127日暂停营业。但由它引发的传染仍在不断扩大。到28日,被这个浴场直接或间接传染的患者已达到18位,超过全市总确诊人数的一半。一位高中同学告诉我,她们家小区就在这个浴室隔壁,很多人都会去那里洗澡。现在整个小区搞得像“难民营”。她决定取关该浴室的微信公众号,仿佛觉得“病毒顺着网线爬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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