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来编辑部 · 新潮学生
李佳闻 刘珈宜 陈子心 王一如 伍甜甜
《复旦青年》学生
赵睿佳 朱海嘉 闫文轩 漆文倩 金皙
“新潮”在南京,“复旦青年”在上海,我们在11月最美的秋天,相逢在深圳。
新潮是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未来编辑部的成员,复旦青年是复旦大学团委机关报,二者都是学生开展新闻实践的平台。
借第五届大学生校园媒体大赛颁奖典礼之际,新潮与复旦青年展开了一场对话。这场对话不仅可以为校园媒体提供参考,也能为公众了解校园媒体打开一扇窗户。
校园媒体是育人组织
新潮:请介绍一下,复旦青年如何组织学生开展新闻实践?
复旦青年:复旦青年设编委会,有1名主编、4名常务副主编和各部门主任,负责选题策划。编委会下设两个新闻部、一个新媒体部和一个学术部,有部主任和编辑、记者,各部门每星期开业务培训会。
新同学进入复旦青年,先成为实习记者,由一名编辑指导。编辑帮助实习记者从一些简单新闻做起,带他们熟悉写稿流程。等实习记者自己写过稿子之后,他可以去做编辑,帮助新加入的同学。
新潮:复旦青年作为一家校园媒体竟然还有“实习记者”?
复旦青年:实习记者指的是一个学习中的状态,需要鼓励和培养。我们招新也会放低门槛,招募一部分大一的新同学,主要是看他对新闻、对公共事务有没有热情。最开始大家都不太抓得到新闻的思路,编辑会帮实习记者从选题梳理到采访提纲进行全程把控,让实习记者对新闻有感觉。
新潮:新成员进来之后,新闻热情会消退吗?
复旦青年:虽然写稿很困难,但看到编辑帮我改了四遍、五遍、六遍的时候,我怎么好意思放弃呢。就冲着编辑没有放弃我,那我也不应该自暴自弃,新成员的状态是这样的。
大家在操作自己的选题时,可能会觉得自己的选题非常微不足道,或是飘忽无定,因为自己也没有确定一个明确的写作方向。如果一直被否定,确实会觉得对新闻没有热情了。但如果我们在例会上多讲一些专业的好稿子,热情还是会继续燃烧的,新成员会知道,虽然自己写作可能没有达到理想的状态,但这是因为现在能力不够,新闻本身还是很有意思的。
我印象很深的是,我们例会上有个专题讲灾难报道,会讲到《永不抵达的列车》。当我还是实习记者的时候,我就在台下听哭了,捂着眼睛;后来我当了部主任,我讲的时候,看到下面的新同学也在哭,偷偷拿电脑挡着脸,与当年的我一模一样。在听完这些报道的讲解后,很难不爱上新闻吧。
我们上周的例会还用这篇稿件讲了新闻伦理的问题,也可以讲对细节的刻画,讲怎么面对采访对象,明线暗线怎么穿,怎么编织稿件的结构,都可以用这些“祖传”的稿件。
新潮:如何吸引同学们来参加例会?
复旦青年:我和另外一个部主任,周一的时候就会开始想周三讲什么,周二的时候还要开线上会议彩排一遍,因为我们想玩一个比较难组织的游戏。
新潮:复旦青年每篇稿件的作者人数,相比新潮好像少一些。
复旦青年:一般只有一个人主笔。自己负责自己的稿件,就好像呵护自己的孩子或宝藏,会自动地推进。只要出现了双主笔(及以上),不管是在前期推进的时候,还是在后期要刊发的时候,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如果一定要双主笔的话,要控制好这些问题。
新潮:你们的稿件分“报道”和“主笔”的记者,“报道”是指采访吗?
复旦青年:对,报道记者负责采访。有时候主笔没空采访,就会招募报道记者,拿着主笔给的提纲去采访。主要的采访对象大多数情况下是主笔自己去采,有时候还需要别人说一两句话,或提供一些小小的观点,没那么多故事需求,会由报道记者采访。
新潮:你们对实习记者的态度是怎样的?
复旦青年:实习记者只是在新闻实务方面没有太多经验,但也是复旦青年的记者。冠以“实习”这个标签可能是在告诉编辑,要带着“育人组织”的理念去操作;如果一般的记者加编辑做一个普通的稿子,编辑不会手把手地和记者一起工作,因为主笔记者已经有一定的能动性了。
有的实习记者来复旦青年第一年,编辑会觉得他写的东西有点稚嫩,可他第二年突然就变得很厉害,“开窍”了。我们需要给实习记者时间和空间来成长,因为我们自己也都是这么过来的。
凌晨三点半的海风
新潮:你们的编辑怎样带实习记者?
复旦青年:有两方面。每周的部门例会都有主题讲解,相当于是“大课”;在“大课”的基础上,会有编辑和实习记者一对一的“小课”。编辑会一直跟进实习记者的采写过程,否则初稿出来后,就很难修改了。实习记者的第一次采访,编辑也最好跟着,否则获得的材料可能不够。实习记者问不出信息时,编辑可以稍微介入,引导一下话题走向,一方面能够获得更多采访资料,另一方面,也能让实习记者知道应该怎么做采访。
新潮:为每一个实习记者都分配编辑的话,那你们的体量得有多大呀?
复旦青年:今年招了三四十个新同学。其实我们的体量没有很大,有的编辑会带两个或者三个实习记者,就会很累,从选题开始就要花费大量时间去前期沟通。比如大学生“英年早婚”的稿件,其实是那位记者第一次主笔,当时是过年期间,我给那位同学打了四五次电话,每次都是两个小时以上,一点点地教那位同学修改。
新潮:你们有多少编辑?
复旦青年:每个部门都有10个左右。独立主笔过稿件以后,记者就可以担任编辑,我们会为他们提供编辑的培训。
新潮:你们每个人的工作量都很大,做得也很精细,你们是怎么调配时间,来完成校园媒体的工作的?
复旦青年:少睡觉,还能怎么办呢。大一的时候,我的辅导员对我说,如果实在没有办法,就“少玩乐、少睡觉”。当然,推荐先“少玩乐”,再“少睡觉”。
新潮:你们好像都对复旦青年有很强的归属感,是什么形塑了它?
复旦青年:归属感可能有一个来源,就是大家多聊生活上的东西,因为大家需要例会这样的场合来舒缓心情。在我刚来的时候,我们可能聊学院发生的事儿;在报选题的时候,也可以东拉西扯地聊一点儿。哪怕不能做成稿子,聊点生活上的事儿,也还蛮有趣、蛮轻松的。总之,对于新同学来说,归属感很重要。如果营造出开放、真诚、温暖的氛围,即使是为了这份归属感,新同学也会来参加活动的。
新潮:我想知道,每个记者大概会在复旦青年待几年?
复旦青年:一进来就到毕业,甚至有从大一进来,已经到研三的。
新潮:你们是怎么做到“为爱发电”这么长时间的?
复旦青年:其实能进入复旦青年的人,可能各方面都相对一致。昨天晚上我们去吃饭,之后想去海边吹风了,就一直在海边走到了凌晨三点半。很多人都在复旦青年遇到了自己大学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导师”。因为我们有老带新的制度,并且“老人”都比较负责,所以就会让新人觉得,我既然受了“老人”的照顾,我对更新的同学也要负责,是这样的一种情感传递。
让我们再“多长一只角”
新潮:复旦青年的新媒体视频也很受欢迎,可以介绍一下吗?
复旦青年:最初我们要采访一个咖啡店的工作人员,他是一个听障人士,说话也不太利索。如果用文字呈现,可能要读一段才知道这个人的情况;但在视频开头放个快闪,大家就都知道了。就这样,视频部的“胎儿”形状诞生了。看视频的人,有时候比看文字的还多一些。做视频可以让我们再“多长一只角”,让我们更加与众不同。
新潮:我们新潮也运营视频号,但它的调性不是特别稳定,数据也不太好。
复旦青年:有没有流量,完全是靠受访者的咖位有多大。采访格桑顿珠(西藏自治区第二人民医院党委副书记、院长)的时候,我就在想“10万+”要来了,不过最后是7.9万播放量。那条视频的评论区都是西藏当地人,赞誉他“医者仁心”。我发现去西部拍视频的时候,支持、关注的人都是当地人,而且能传播得非常广。
我们过去拍的视频大都集中在3-5分钟,更多的画面是人物坐在那里说话;我们想尝试一些新的形式,可以边走边聊,也可以更加有故事性。正常来说,拍一部纪录片,可能要在当地多待一段时间,或者多来几趟,这样才能挖到故事;但我们现在的视频,有个小小的问题就是没有呈现故事,更多是人物在讲述、回忆,更像是“新闻片”。如果能慢慢融入到采访对象的生活里,他可能会分享更多的故事。
新潮:去西藏拍摄的那部作品,制作真的太好了。
复旦青年:拍摄前那天晚上,太煎熬了,我和室友都缺氧,他面色发青、嘴唇发紫地讨论到凌晨2点多,第二天早上大家都很痛苦。拍摄的时候,我们才发现昨天晚上做的都特别值得,因为我们去之前整理的案头资料完全不够,就在那个晚上,我们把网上关于格桑顿珠的所有资料都阅读了一遍,这是这篇稿件能火的第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格桑顿珠院长为人很好,也很会表达。他之前上过央视,知道我们想要他说什么。所以,遇到一个好的采访对象,也是产出一篇好稿的基础。
我们还去宁夏拍摄过。负责“研支团”的老师想要一支讲述“研支团”的影片,就找我们去帮他拍摄。如果我们第一支拍摄咖啡馆的视频失败了,我觉得那位老师或许不会支持我们拍视频,只有前期做出成果、让人看见,才会有人愿意支持。
隐秘、微妙、个人化的体验
新潮:你们在写作疼痛、ADHD(注意缺陷与多动障碍)这些病症时,会注意到哪些点?
复旦青年:我觉得可写的点还挺多的。比如一个人得病,会牵扯到他的家庭是怎样生活下去的,怎样照顾病人,他们怎样和外部社会产生结构上的连接,这些都是可以探讨的问题。如果只写一个病症,似乎是一个小问题;但对于病症背后反映出的整个社会的保障体系,比如患者们的医疗保障,我觉得有很多可写的地方。比如我们之前写过“助聋门诊”的稿子,当时不止关注到聋人群体,也关注到在他们的就医过程中,上海的医院给他们提供了哪些便利。
新潮:会更加倾向于关注社会保障体系?
复旦青年:不能说是“倾向于”,要看采访获得的材料去定,不能预设背后一定有社会保障体系的缺失。在采访过程中接触到病人,肯定就会找到能写的点。
而且,我觉得记录疾病本身也不能说是毫无意义的。就像我们写的飞蚊症、ADHD,这些疾病对于患者自身而言,可能是一种非常隐秘、个人化和微妙的体验。社会对他们的理解很多时候是缺失的,因为人们可能觉得这些疾病并不严重,不会致死;但是对患者而言,疾病会影响他们的日常生活,而他们却感受不到社会支持。所以,记录疾病本身,记录患者个人的感受,以及背后医疗保障体系或社会认知的可能缺失,也是有价值的。
我们之前写的“成人ADHD”,就收到了很多意想不到的读者反馈,说终于知道了自己的“问题”在哪儿。读者们会觉得,这么多年了,大家都没有把我的病当回事,现在终于有人能看见我们了。“看见”本身也有价值。
新潮:你们好像给读者提供了一种社会关怀。我注意到你们作品的评论好像挺多的,是什么吸引了读者愿意留下评论?
复旦青年:可能我们的稿件恰好对接到了他们,恰好回应了他们自身的困惑,或者帮助他们表达了平时难以诉说的经历。
新潮:我注意到,你们的很多稿件都对接到了青年的困惑和经历,比如说最近的大学生结婚、炒股,等等。炒股的选题我们其实也注意过,大学生结婚这个选题真是从未想到。我非常好奇,这个选题是怎么来的?
复旦青年:就是大家聊出来的。我大三的时候,在朋友圈看到同学订婚了,觉得蛮震惊的。之后发现有挺多这样的情侣,学校也举办过集体婚礼,当时就觉得,大学生结婚是一个成现象的事情。
但当时没能落实这个选题,一直到上个学期才开始做。一是找采访对象比较难,二是“早婚”不好界定。当时找采访对象花了挺久的,很多采访对象不是通过校园渠道找到的,而是去小红书等社交媒体上主动进行检索和联系,比如稿件中的“寸头女孩”,她在小红书提到自己大学期间同男朋友领证结婚,在后续的采访中,她为我们提供了很丰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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