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琪雯（新闻传播学院2019级本科生）
指导老师：周海燕、吴志远
2021年3月，中国各地高校大学生都陆续返校。然而，有一群学生却已经在备战期中考试。即使在春节期间，他们也无法享受轻松的假期，而是必须在家人聚会、娱乐的同时关上房门，专注于学习和作业。
这群人并非来自某某“高考工厂”，他们是在家上网课的留学生。
昼伏夜出的网课生活
2021年1月19日，已经在江苏省镇江市的家里上了整整一学期网课的徐浩又开始了2021年春学期的课程。他现在是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计算机科学专业的大二留学生，由于专业的特殊性和任课教授的安排，他的课程以直播课为主。这意味着他有时要在凌晨三四点上线参与网课。
图为徐浩的课表，图中美国时间加上13个小时为中国时间
“只要不是凌晨的课，我一般都会在书桌前上。如果碰到凌晨三点多的课或四点多的课，我就会在床上上，因为我实在起不来。”当然，徐浩并不是每天都必须上直播课，“有的老师是有录播的，但又会记考勤，所以说人得到场，那么有时候我就会把直播挂在那边，然后继续睡觉，之后再去看录好的课。”
然而，最近挂机算考勤的办法却不太管用了，“上周统计课的教授发现这个现象了，然后他搞了一个叫participation quiz的东西，也就是上课时他会出随机出一道题，你需要去回答，证明自己还在。”徐浩觉得这位老师的做法不太合理，但也有一些老师考虑到学生来自不同的国家，直接将录制好的课程上传，让学生们在方便的时候进行学习。
美国大学的校历安排与中国大学不同。一月末，美国大学就陆续开启了春学期。2021年的春节，当中国学生都还在享受寒假时，像徐浩这样的留学生就要白天过春节、夜里上网课了。
比他稍微幸运一点的杨瑞，现在是美国东北大学商科大一的学生，他的课几乎全是录播课，因此他可以自己安排上课时间。相比较之下，徐浩的起床时间由他前一天的课决定，而杨瑞则是上午完成作业，下午自由安排，晚上上网课，一整天都安排得很有序。
在电脑里上大学
杨瑞和徐浩曾是高中同学，两人因出国留学关系变近。为了留学，他们都做出了很多努力。为了锻炼自己，杨瑞选择在上大学前空档一年，利用这段时间兼职打工、调整心态。然而疫情在全球爆发后，杨瑞发现，他的大一生活与原来的理想相去甚远。按照正常情况，美国大学的大一迎新季有非常多的活动，然而，现实中杨瑞的大学生活似乎都被浓缩在了一台电脑里。
杨瑞每天只能对着电脑和平板完成课业
一开始，杨瑞迫切地想适应网课模式，但“还是花了一些代价”。去年9月，刚刚上大一的他就遇到了很多关于作业的麻烦。“老师规定了某作业提交的截止时间是某天的几点到几点，但可能有一部分学生没有第一时间换算成中国时间，然后就错过了交作业的时间。作业的分就被扣掉了一些，或直接就没有分。因为很多教授都比较严格，他会说，如果作业超时了，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
最开始时，杨瑞错过了几次平时作业，也因此丢掉了一些平时分。后来他做了调整，“我把电脑设置成美国时间，这之后就再没有错过提交截止日期了。”杨瑞说。
考虑到疫情冲击下无法到校的学生，杨瑞的学校设定了两种不同的网课形式：一种是所有课都是直播课，上这种课中国学生就要每天熬夜，在凌晨三四点听课，另一种则是杨瑞选择的线下录播课程，上这种课“要看老师录好的视频和提供的资料，自己做作业，而且很少有小组合作。”
网课模式下，小组合作机会很少，徐浩和杨瑞对此都颇有微词。“同学们来自世界各地，网络则是一个不可控的因素，常常卡顿或不稳定，所以我们有时很难联系上组员。而且组员间还有时差，很难做到每次开会时所有人都到场。”杨瑞说，最终组员们都“只能向网络问题妥协”，通过不同的软件交流。不同国家学生的常用软件不同，中国学生认为微信最方便，但他国学生常用的是其他软件，这意味着这些软件杨瑞都要使用。“现在美国学生都用Microsoft，它有一个软件叫Microsoft teams，可以绑定学校，做会议记录，还有一些其他功能。那个软件真是我的噩梦！我非常讨厌用它，因为它，我每次开会体验都非常差。”他说，主要是因为它“音频和视频质量很差”。
徐浩认为，网课中小组合作要想成功，还得看有没有组员愿意“张罗”。杨瑞其实很愿意去“张罗”，为了得到一个更好的分数，他想去弥补其他组员做的不好的地方，但是小组里早就有人给教授写了邮件“告状”，最终他没能获得一个理想的成绩。
“就算你想拖飞机，别人还不让你拖。”杨瑞说。
“我觉得因为缺少面对面的交流，加之美国的文化氛围，大家在网络空间里都很冷漠。”杨瑞没有去过自己的学校，对没见过的同学也根本不熟悉，所以“根本没法筛选小组成员，只能随机分配看运气了。”
网课的小组合作中会发生很多令人不愉快的情况，要么有的组员因为网络问题总是无法加入会议，要么改用打字交流后效率低下，大家都没有干劲，“还有一种情况，是比如有另一位中国同学也在我们组，但他自身的英语水平不过关，我还要帮助他翻译与理解，我也会觉得很不高兴。”
杨瑞初中时曾作为队长，带领校队取得镇江市篮球比赛冠军，高中时却因准备出国留学，不得不放弃了继续打篮球比赛的机会。被美国东北大学录取后，他一直期待能够参加“美东杯”（北美高校华人篮球大赛），继续自己的“篮球梦”。“学校里的健身房、宿舍、食堂……我特别期待这些设施。迎新会、音乐节我也都很想去。但是现在只能用电脑上课，没有学习氛围，也没有和同龄人一起玩、学习、做项目的机会。”说起这些，他有些遗憾。
孤独
“孤独是最大的困难。”杨瑞这样描述网课留学。因为高中毕业后他曾选择空档一年，所以“远离学校已经非常非常久了，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归校园生活，特别是一个群体的学习氛围。因此当我知道我又没有办法去上学，必须得一个人在家上网课的时候，我其实——怎么说呢？是有点绝望的。”
“留学”似乎一下变成了“留守”。除去学习的时间，生活似乎一下多了很多空白。徐浩和杨瑞有时会相约一起健身，但大多数时候，他们没什么必须要出门做的事，会在家看剧、打游戏。“打发时间罢了。”杨瑞说。
“我爸妈觉得我有点可怜。”杨瑞认为“在家留学”是一种妥协，出于对自己和他人的保护，大一的第二学期他也选择在家里度过。
杨瑞的母亲总是说，办法总比困难多。她希望杨瑞在这段特殊的日子里“学会孤独，学会与自己独处。”
看着孩子不能顺利进入校园、经历留学生活，杨瑞的父母很着急。“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其实这也是件好事。人生的几十年中会有很多变化，有很多不可抗的因素时时改变我们的计划。我觉得要把疫情看作是人生中一个小小的挑战或考验。我希望他（杨瑞）能够更加积极主动地去安排自己的生活和学习。”杨瑞的父亲说。
空档那一年中，杨瑞非常在乎身边人的看法：“大家都知道我要去留学，但是我还在国内，我就很怕一些闲言碎语。”随着兼职的工作越做越顺手，杨瑞渐渐投入到工作中去。“后来我想，有幸的话我会成为别人饭桌上的谈资，除此之外那对我好像也没什么影响，不如把现在手上的事情做好。所以我把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心态也就平和了。”他说。
“家人们都很支持我，知道我没有出国而是在家上网课，他们觉得太好了，现在疫情这么严重，还好我没有出国。”现在，杨瑞自己也认为，等疫情被控制下来后再到学校学习是最稳妥的办法。
回到学校？
徐浩的父母觉得孩子在家留学“挺没意义的”。但徐浩自己却并不想回到学校。
“我学校在伊利，是（美国）宾州的第4大城市。但那边只有9万人口，我在那里的周末是没有娱乐活动的，那边（周围）只有一个商场，周末我只会去逛逛超市之类的。” 徐浩觉得在国外吃饭也很单调：“整个城市只有两家中餐馆，而且都不是很好吃。”但除了这些，生活好像也没什么其他色彩，“大家每天晚上也就是在宿舍打游戏、玩手机。”
徐浩在2020年5月结束了大一一年的学习，经一番波折后终于回到镇江的家。“在国内或国外其实都差不多，都是跟中国人玩，但那边交际圈很小很小，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彼此都认识，没有国内社交圈这么广泛。那边真的很无聊。”
杨瑞则急于体验真正的大学生活。因为空档一年，加上疫情冲击，杨瑞在家已经待了快两年。他认为线上的会面无法解决距离感带来的冷漠、不团结，同学们互相不认识，没有共同的利益，所以合作起来效率很低下。
杨瑞上课时，教授们常常在课程开头问候大家：“今天这里又下雪了，你们那里呢？”他会在网上关注学校的动态。美国东北大学的吉祥物是哈士奇，“看我们学校账号发布的一些照片，最近又有很多小哈士奇出生了。看到这些，感觉就是给自己打了一剂强心针，再等等应该就能去学校了。”2月26日，美国总统拜登撤销了一项由前总统特朗普发布的签证禁令。“这是一个信号。”杨瑞说。由于中美旅行禁令和两国防疫政策的不同，大使馆到目前为止未正常开放面签，不过杨瑞已经预约上了7月份的面签，“会不会取消还不知道，现在就只能等待。”
和想要体验留学生涯的杨瑞相反，不想回到学校的徐浩却必须要回去了。按照他的学制，大一大二时他要在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的伊利分校读书，大三大四则要在主校区度过。“主校区是没有线上课的，都是要到教室里去上的。”宾州州立大学已于2月25日宣布，所有校区在2021年的秋学期都将恢复线下授课。所以不管怎样，徐浩都要在今年8月回到学校。
宾州州立大学计划在2021年秋学期恢复线下授课
对此，徐浩的母亲感到矛盾：“又想让孩子回去，又不想让孩子回去。考虑到学业这一块，他（徐浩）在国内上直播课效果肯定是不如在美国上线下课的。但是我们又都已经习惯他现在在家的这种生活状态了。”
对于回校，徐浩目前没有计划太多：“机票等年中再说，肯定是打了疫苗再出国。”目前能够确定的是，徐浩将和几个同学一起租一辆卡车，把他们存放在分校区的行李运到主校区去。“现在没空想那么多，我要准备期中考试。”2月19日晚，徐浩参加了经济和统计两门课程的期中测验。2月20日凌晨，结束测验的他还要接着上课，直到早上六点半才能休息。
留学生上网课会经历比普通大学生更多的困难，因此要想充分利用留学机会、保证学习效果，留学生要在多方面做好准备。
营造良好的学习环境。一个干净整洁、不被打扰的学习空间是保证网课注意力集中的基础。
提前调整心态，及时调节情绪。留学生上网课最缺乏的就是互动，孤独感是每个留学生都要克服的难题。留学生要尽量保证用积极的心态面对课堂、作业、小组合作等。课外时间留学生可以多方面寻求社会支持，与家人、朋友多沟通交流。
制定学习计划，安排合适的作息。留学生上网课难免会遇到时差的问题，制定一个合理且有规律的作息能够保证课堂效率和作业质量。
优化网络配置。网络问题是课堂效率的“大杀手”，因此要提前配置好网络，并与校方及时沟通，获悉上课软件、作业系统、相关网站等等。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徐浩、杨瑞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