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为防疫封闭管理,校园周边小吃店主艰难求生

作者:常誉中

 310日,是蒋圆结婚十周年纪念日。但她没有为浪漫的约会梳妆打扮,而是和往常一样早早到店打理,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学生顾客。

小店对面的校园内樱花开得正盛,不觉间靖江中学已经开学三周了。蒋圆的小吃店在这三周里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她也开始了新一轮的忙碌。谈及去年的经营困境,蒋圆仿佛看作过眼云烟:“既然挺过来了,那就好好做下去。”


校外小吃店


蒋圆今年33岁,是江苏省靖江高级中学后门街上一家小吃店的主人。在接手店面前,她本是扬阳化工流水线上的一名工人。长期低头劳作使得她的颈椎受伤,不得不休假调养。休假期间,蒋圆偶然间看到了一则店铺转让的信息,就此开始了经营小吃店的生涯。


蒋圆的小吃店


 “自己开店之后才发现,干这一行也不容易。”蒋圆说。每天早晨八点送女儿优优上学后到店里,蒋圆就开始了准备工作:烧奶茶,淘米切菜,熬汤,炒肉末培根……等省靖中放午学,蒋圆开始了一天中最忙碌的时刻。一批又一批的学生涌进店里,蒋圆几乎没有功夫迈出厨房一步。中午洗完碗收拾完店里已经接近一点钟,下午短暂休息后,四点又要去接孩子放学,然后再回店里开始准备晚餐。晚餐时段外出就餐的学生虽不如中午多,但当她忙碌完回到家,最早也得七点半了。



蒋圆在准备食材


日常忙碌中,蒋圆说她与学生建立了友谊。有食量大的男生要添饭了,蒋圆直接手一挥:“我忙着呢,自个儿去添!”有调皮的男生想多要几块肉,觍着脸叫她“姐姐”,蒋圆听了也会嗔骂几句。因为生意火爆,店面总是被学生坐得满满当当。“人多了难免不够坐,总不能大冬天也让他们在院子里吃呀。”



小吃店内一角


令蒋圆印象最深刻的一名学生是2019年的毕业生陶琦琦。琦琦从高一开始就几乎每天晚上都来吃晚饭。如今琦琦已经大二,仍然和蒋圆常常联系,放假了也会来店里吃饭。蒋圆说从这些可爱的学生身上,总能收获一些温暖与快乐。但突如其来的疫情彻底打乱了她的生活。


糟透的2020


 2020年初的寒假,新冠疫情爆发,省靖中开学后实行封闭管理,在就餐方面采用“一刀切”式防疫策略,校内就餐或校外就餐,学生只能选择其一。校内就餐实行对号入座,餐费一次性扣除。如果学生选择了校内就餐,却仍到校外消费,这笔餐费也不会退还,老师在检查就餐情况时也会根据对号入座的规则查出“违规”学生进行批评。此外,学校保安与街道民警还要求街上的店面不允许在饭点留学生吃饭,一旦发现即刻拍照发到校园管理群里通报批评。

蒋圆说:“我们当然理解学校的政策,但真的是苦了我们。”她只得选择关门,这一关就关到了去年五月。算上寒假在家的时间,蒋圆有两个多月完全没有收入,只靠丈夫在车间上班的工资支撑家用。拮据中的蒋圆想到的第一个解决方法是转行线上,做外卖,但一了解情况就被泼了一盆冷水。“疫情期间好多店都开始加大线上经营的力度,竞争压力太大了,我们这些小店实在没有优势。”此外,美团的高额扣点也让蒋圆无可奈何。除了限量二十份的8.8元特价饭不抽点外,其余的菜品美团均抽取18%的售价。

去年三月,蒋圆又在口罩厂找了一份工作,上了一个月的夜班,在流水线上从每晚七点半做到早上七点半,下班后要匆匆赶回去送女儿上学,再赶到小吃店里做好饭接几单外卖,下午休息四个小时,晚上做完几单外卖生意后,再赶去上夜班。

四月份,蒋圆开始帮朋友卖草鸡蛋。每天送完孩子上学,蒋圆就到孩子学校后门口摆摊卖草鸡蛋,一个鸡蛋挣一毛五,孩子同学的家长是主要顾客。卖得好的时候一天能卖一百多块钱,差的时候一天十几块钱。不过,很快创建文明城市的要求下来了,路旁一律不允许摆地摊,卖鸡蛋也只能靠发朋友圈宣传了。“当时我就想,今年(2020年)实在是糟透了。”蒋圆说。


解封时 已萧条


 202051日,靖江中学正式解封,学生终于可以自由出入。学校后门口的小吃街上,只幸存下来三家店,其中包括蒋圆的店。曾经十几家店门户大敞招呼顾客的热闹场景不复存在,一扇扇紧闭的大门上都贴着出租转让的告示。



这些倒闭的店铺中,有的已经经营了六七年,因为疫情期间持续的亏本只得关门;有的在2019年才开始营业,生意刚有些起色就碰上了疫情,门口贴上不久的宣传菜单就被转让告示所覆盖。

朱丽萍的店2017年开业,主营的铁板饭曾吸引了很多学生,还在市内其他高中附近开了分店。和其他许多倒闭的店铺一样,朱丽萍的店在疫情中收入甚微。更糟的是,因为朱丽萍在20201月就续交了一整年房租且无法退还,因此当别的店铺纷纷关门时,她别无他法,只能继续营业,苦苦煎熬。疫情前,她的店里每天能有一千五百元左右的营业额,疫情期间学校封闭,朱丽萍只能转做外卖。和蒋圆一样,朱丽萍也尝试过做外卖,但每单只赚两块钱的平台限制还是令店里入不敷出。即使熬到了学校解封,营业额掉到了每天三百多元,再无起色。今年年初,朱丽萍终于等来了租期结束,托朋友帮忙在市郊的怀德学院租下一个食堂窗口,继续做铁板饭。相比其他很多店主,朱丽萍觉得自己能在学校食堂里做饭算幸运了。尽管比自己开店受到的限制多得多,但“稳定的收入最重要”。今年三月份,朱丽萍在另一所高中旁开的店也将随租期结束而倒闭。回想自己几年的开店生涯,朱丽萍很是可惜:“就像自己的孩子,看着他一点一点健康长大,却因为一场病夭折了。”


困境与希望


而对于幸存下来的三家店来说,虽然竞争对手少了,生意却大不如前。

蒋圆觉得,由于只剩三家店,“学生很容易就吃腻了”,因而出校就餐的意愿降低了。疫情前,蒋圆的店每天中午最少都能卖出五十份饭,晚上也有二十份左右。而现在,中午卖四十份就算多的,晚上也只有十份左右,甚至五次出现了晚上“光板”的情况——一份都没有卖出去。一旦出现“光板”,蒋圆只能把配好酱料的石锅饭倒掉。营业额方面,疫情前每天能有一千多元,疫情后直到2020年秋季学期开学,收入都仅仅只够交付房租。

另一家店的店主张达提及,省靖中调整了下课时间,不同年级的学生可以错峰吃饭,减少了食堂的排队时间,也就让更多学生选择在校内食堂就餐。疫情前,张达的店每天能做到将近一百四十单生意,去年五月一日学校解封后,店里每天只有二十几位顾客,如今慢慢恢复到了一天七八十单的水平。

这三家店中,店面最大的是吴小红的。谈起这一年的经营,她愁眉紧锁。她的店一年租金就要四万八千元,疫情期间房东也没有减免租金。在学校正式解封前,吴小红守着空荡荡的店面直叹气,决定另寻他路。学校不允许学生在店内就餐,吴小红就向亲友借钱购进水果和高档零食摆在桌上,招呼学生前来购买。没想到学生对这些并不感兴趣,吴小红囤积的商品最后只能亏本卖出甚至扔掉。最后,这次失败的投资让她亏了三四万元。

学校解封后,吴小红店里的经营状况还是不容乐观。“疫情期间谁都不容易,家长赚的钱少了,给学生的零花钱也少了,他们自然不怎么出来吃了。”除了顾客减少,原材料涨价也是经营困难的一大原因。猪肉、食用油等产品的价格较疫情前都有显著上涨,但菜单上的价格却不能涨,“学生一看涨价了,哪还会到你这儿来吃饭?”

今年七月份,靖江中学将要搬迁到新校区,这也意味着这条小吃街的商铺将失去最为主要的顾客来源。那些已经倒闭的店铺无人愿意接手,三家挺过来的店铺也不得不早做打算。蒋圆打算跟着学校走,“把自己的小事业一直做下去”;张达的店面是自家房子,他说到时候看情况再做安排;吴小红决定到了七月份就不再续租,但会继续关注新校区周边的商铺,通过银行贷款在市内各高中附近开分店。“趁还年轻,要敢于拼搏。”40岁的吴小红说。




发布时间:2021-03-11